2.陡河!陡河!(第2页)
困难啊!四个壮小伙子拼命地摇动一百圈,闸门提高还不到一厘米!整整七八个小时过去,战士们轮班操作,就像用生命与洪水抢时间。
钢铁大闸一毫米一毫米地上升了。
我站在陡河水库大坝,极目远眺白茫茫的水面。正是冬日,枯水季节,可是眼前仍水天一色,波涌浪叠,气势很大。我不禁想到,当山洪暴发之时,这里该是一番什么样的情景啊?
驱车来炮兵团采访的路上,我一直感觉到在上坡、上坡。无疑,在“七二八”当日,如果陡河水库决堤,我途经的所有地方都将是一片汪洋。
三营副营长魏世德当时是参加大坝抢险的一名班长。他指给我看那座不寻常的绞车房。这座小屋是架空在溢洪水道上方的,下面便是巨大的闸门。很难想象,这座“空中楼阁”在那天为什么竟没有倒塌。倘若倒塌,屋内的人不仅会被砸死,而且会栽入数十米的“深渊”。对那种巨大的危险性,魏世德和他的战友们并不是木然无知的。
魏世德——
那天的情景,想起来就有点害怕。
我们开始还当提闸很容易,几声号子一喊就起来了,谁想到要连续摇七八个小时!
绞车房已经震裂,站在外面,都能见到里面的人,房子随时都有可能落架。大清早我们刚扒过死人,身上的血迹还在,人挨砸是怎么回事儿我们知道。
每个进去的人,都是又焦急又紧张。摇,拼着命摇,汗珠子叭嗒叭嗒地掉,心怦怦地跳。十分钟一班,以最快的速度换班。在那十分钟内,谁都有可能送命,可是没有缩脖子的。
大坝上一片哭喊声,逃难的人成群成群从那儿跑过。我们的警戒哨大声叫着,让群众躲开这座随时有可能倒塌的绞车房,快速通过震裂了的大坝。
那时我们都觉得大坝随时会塌下去,十分钟换下来,我们就跑离大坝,到山坡上蹲着。可是轮班到接班,没二话,上!我当时想,水库决堤可怎么得了?唐山要灾上加灾啊!
就跟打仗一样,进也是死,退也是死,我们豁出来了!
我们光着身子,穿着裤衩,发疯一样摇着绞车。手磨破了,腰快断了,开始还以十分钟为限,后来顾不上了,时间越拉越长,外边喊换班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傍晚,来了一次强余震,大坝轰隆隆响着,绞车房猛烈晃动起来,站着的人都栽倒在地。我当时在外面。我的心突然乱跳,趴在地上,心想这下完了,大坝要垮了,绞车房要塌了!可是怕人的事情没有发生。大坝在,小屋也在,小屋里还传出战友的号子……
那天的情景我一辈子也忘不了。夜里,两扇大闸门终于提了起来。黑暗中我们听见溢洪水道中哗哗的淌水声,一口气一松,顿时浑身发软,瘫倒在地……
唐山在“七二八”大震后终于没有发生次生灾害,这不能不说是万幸。除了陡河大坝,当时出现险情的还有两个地方:一是开平化工厂。该厂液氯车间在地震时阀门被砸坏,剧毒的液氯漏出,当场毒死二人。因抢修及时,又因大雨稀释了溢出的毒剂,才没有酿成大祸。否则,几十吨液氯全部溢出,将给开平一带灾民造成严重威胁。其二为唐山钢铁厂附近的高各庄油库,地震时油罐破裂,一千三百多吨汽油遍地流淌,一个火星便能燃成燎原之势,因军队及时警戒,火灾得以幸免。十分凑巧,参加油库警戒的正是参加过陡河抢险的那个炮兵团的英雄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