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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山大地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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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红色救护车(第2页)

  “送唐山!快把伤员送唐山!”

  “嗨,唐山全平啦!”曹国成探出头去,“房倒屋塌呀,哪还有什么医院?你们赶快组织自救吧!”

  “这是送信的车!”李玉林跳下车喊,“时间比什么都宝贵,上级早一分钟知道,就可以多活不少人!”

  人群活动了。人们挪开尸首,搬开石头,移开横在路上的电杆。汽车从染血的路上通过。

  五十迈*(迈:英里。)!六十迈!七十迈……一堵堵断墙在窗外飞速闪过,一个个村落的废墟扑面而来。李玉林,这个前中国人民志愿军战士,第一届全军运动会的摩托车赛选手,是个身材魁伟、胆大过人的汉子;放高产时,他在井下连轴转地干过八班,矿井出事,他常常出现在抢救现场。此时,他**着上身,只穿游泳裤,紧盯着前方有着条条裂纹的道路。身着汗衫的曹国成,不时把他那顶矿工帽伸出窗外摇晃,示意路人躲避。年轻的司机崔志亮,紧握着方向盘的手在微微发颤。前方是玉田。

  县委大院。背着手枪的县委书记正在废墟上团团打转。

  电话!

  哪里还有什么电话?

  一位县委领导拦住曹国成等人,盘问不休。先问单位、身份、政治面貌,然后又仔细询问地委大院的情况。(人们后来才知道,他的家在地委院内。)

  红色救护车又在公路上奔驰。电话,一路上没有地方可以打通电话。前面呢?前面的蓟县能有希望么?

  当曹国成在蓟县县委被一连串烦躁的“不行”挡住的时候,他的脑袋都快急炸了:“走,赶快走!”

  可是屋里跑出了国家地震局地震地质大队的几个工作人员,他们在寻找震中,刚刚赶到蓟县。

  “你们是唐山的?快!快说说那边的情况……啊,……啊!……你们派一个人跟我们上唐山,我们派一个人跟你们走!”

  车又开动了。袁庆武跟地震地质大队的车返回唐山,地震地质大队一位姓卞的跳上了红色救护车。快,快走!快去找电话!直到开至北京郊区的通县,李玉林和曹国成还想试图从一个工厂往北京挂长途。只听工厂的看门老头说:“还挂什么电话?有等电话的工夫,车就到了!”

  对!开到北京去!

  又是一个在瞬间作出的决定。从3点42分起神经已处于高度紧张状态的李玉林等人忽然发现,在寻找电话的路上,救护车竟然已经开到了北京的城门口。

  红色救护车拉响警报器,风驰电掣般驶入北京建国门,沿着雨水浇湿的宽阔的大街疾速奔驰,不管路口是绿灯还是红灯。

  “上我们地震局吧。”老卞说。

  “你们向中央报告需要多长时间?”

  “回去整一份材料,有半天就差不多……”

  “半天?那不比打电话还要费事!”李玉林几乎要吼起来,“上国务院!”

  红色救护车向新华门飞驰而去。

  在访问唐山矿病休干部李玉林和服务公司负责人曹国成时,我发现他们对当年的情景都记得那样真切。是的,这是烙在他们心上的一段特殊经历。时光如流,中国政治舞台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许多匆匆过客已无可挽回地被人淡忘。但非凡的历史事件将被留下。对于曹国成、李玉林、崔志亮来说,重要的不是他们在那一天见过谁,而是他们本身的存在,是他们为几十万濒死的唐山人所做的这一件事。

  我有责任记下他们的回忆。

  李玉林——

  ……救护车在距新华门十米的地方被一个警察拦住了。小崔刚剎住车,警战士就冲了出来。我光着上身,穿着裤衩跳下车去。警察问:“干什么的?”

  我说:“唐山来的,到国务院报警……”

  那民警态度倒很好,他说:“你们上国务院接待站去,府右街四号,六部口向右拐!”

  到了国务院接待站门口,我穿上了一件修车的破衣服,正想进去,一看,两手的血,那是地震时扒一个邻居的孩子时,他母亲身上流出的。我蹲在路边,用地上的雨水洗净了血迹,又抹了抹脸,才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