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6节（第1页）
我们都各怀着心思，一同凝视着申河。却都忘记了这暖手宝在我们的手心中不断升温，热度达到一定数值时，使我们都无法承受。一阵炽热，将彼此从远方拉回现在。我们都回过神来，他把手挣脱开，将暖手宝塞回上衣口袋，我也顺势将右手插进自己的兜里，随后站起身来，说，“屁股都坐麻了，咱沿着河边走会儿吧。”他点点头，也准备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腿已经冻僵了。我见他半天没有动作，也猜到他可能是受冷了。我又将右手从裤兜中抽出，抓住他的左手，一把将他从台阶上拽起，在这过程中，他轻哼了一声，我才意识到自己用力过大把他的左手抓痛了。我马上把手松开向他道歉，他并没有回应，还是静静的看着我。我心里清楚，他默许了我的道歉。
河边没有路灯，我们都走得很小心。天气温和的那段日子里。申河边总是老人与孩童的聚集地，他们在饭后来到这里运动消食，可现在天气很冷，几乎见不到河边还有行人的身影。这块区域是申城市的老城区，很多基础设施都达不到现代标准，申河以北开发了一个新城区，这二十年来大部份年轻人都搬居到那里工作生活，留在这里的也就多为退休人员和不达上学年龄的幼童。河边的地砖，多年不受市政部门重视早已破败不堪，几乎很少有完整的砖块。它已经很老了，和这个城市一样老，而这不停流动的河水还年轻着。申河，一条多么伟大的河流啊，她孕育了多少代申城人的成长，申城是她的孩子，由她命名，因她成长，当孩子渐渐长大而见异思迁，好像已经忘记了养育他的申河。那浓郁的鲜草和鱼腥味不该是申河的体香，这是她在操劳孩子时所遗留下的病症，千百年来的时光流逝里已让她谈忘掉自己患病在身，她仍默默地守护着她的孩子们；千百年来风调雨顺，她从未发火使民处于水深火热中，她这温润的心态，滋养着每一个申城人，使他们逆来顺受，向来不与世相争。你实在有些太溺爱孩子了，才导致孩子们始终没有为你争一口气。这破坏的地砖是你的香消玉殒的脸颊，生生不息的河水也已成为流经脸颊的泪水。我和友人b每走一步都试探性地向前伸脚，防止被凸起的砖块绊倒，可有时还是会不可避免地被绊一下，这感觉可真刺激，总觉得下一步自己就会摔得头破血流，然后命丧当场。我们彼此之间互相搀扶着，以防对方受伤。向前走，一直向前走，即使我们不知道何处才是目的地，只知道继续走下去，最好一直这样，我们不要分开，那股对東山中学未知的恐惧又逐渐笼上心头，也许这份恐惧使我前进的步伐发生了改变，还是搀扶的手莫名发出了颤抖。总之，这种细节动作的改变，一定会被生性敏感的他所感知。他不再保持被搀扶的被动，而是将手穿过我的胳膊肘，然后插进我的右衣口袋里，他示意我也将手插进他的口袋中，于是，我便照做了。当我把右手塞进他的左衣口袋时，那里暖手宝散发出的温暖，瞬间将我对東山中学的恐惧所驱散。他总是如此贴心，在人身陷困境时，只需一个小小的动作，就能使人重新建筑起心理防线。我们彼此将手塞进对方的口袋，胳膊挽着对方，像两圈铁环锁在一起，永远不会分离。
我的肚子传来一阵叫声，那是它为没有进食而发出的悲鸣。这股震动使他的那只手也感知到了，他略有诧异地抬头看着我，我则感受到了他那份异样的眼光，而不好意思向他那边瞧去，只好装作无事发生，继续头朝前方迈步行进。他的那只手轻轻地碰触了我的腹部问道，“晚上没吃饭吗?”我仍没有向他那边扭头，慢慢地张开嘴，小声说道，“吃了啊”。他的那只手突然张开，搭在我的腹部上，随后摸索一番说，“少骗人了，这么平展的肚皮，怎么都不像是进食后的样子。”又问道，“晚上为啥没吃饭啊?”。我从口袋里伸出左手摸了摸鼻子，说道，“可能是心情不好吧。”我还是没有把头扭向他那边。他从右衣口袋里掏出手机来，用屏幕的光照在我脸上，这突如其来的强光，使我睁不开眼，像是正在被审讯的犯罪嫌疑人一样，接受着他的注视。他又将手机熄屏，塞回口袋中，迟疑了一会儿说道，“这回确实没有撒谎。”又疑惑道，“是因为明天要开学作业没写完，还是又想到我姐了。”顿时我的脸就被涨得通红，也停住了脚步，站在原地，略急忙又有些大声地说着，“我怎么可能会担心作业的问题嘛，在校就从来没写过，更何况是寒假作业，这我根本不放心上啊！还有你姐，那就更不可能了啊！我怎么会因为想她而导致心情不好，我们只是普通朋友而已，呵……呵……”最后那两声冷笑好像是要掩盖什么似的，我又想辩解道，“我心情不好，那只是因为……”，我突然打住，那句“我要转学了”被我生生噎了回去，他则咧着嘴偷笑，又好奇地问道，“‘只是因为’什么啊?”我不想把这件事告诉他，因为总有一个预感，一旦将此事向他说明，那两个交合的铁环就会瞬间开裂。“我心情不好，只是因为没吃晚饭太饿了导致的”，我胡言乱语道，“好了，别在细究了。”他则笑出声来，“这算什么本末倒置的回答啊。”那笑声戛然而止，四周又一次回归了死寂。我们又继续向前迈进，可不争气的肚子又一次发出响声，我只好无奈地说道，“算了，咱往回走吧，我请你吃烧烤。”
这是一个由黑暗走向光明的过程，我们正式接受到路灯的洗礼沐浴，这样我能够看清他的脸庞，还是那么熟悉，这使我获得了安心感。若隐若现的烤串香味，不停勾引着我的味蕾，我只好吞咽口水，加快脚步，朝着离我们最近的一家店奔去。我们还互挽着对方，在这种情况下奔跑有趣极了。赶到那家店门口就向着老板喊道：“老板，要二十串羊肉串和一大份蛋炒饭！”，随即老板将灶炉打开，表示他已收到。我们走进室内，找到一处最暖和的地方坐下，服务员给我们每人都倒了杯热水，这时我们才将手从彼此的口袋中拿出，握住玻璃，待到手足够热乎后，又把手盖在耳朵上给予它温暖。很快老板就把羊肉串和炒饭端上桌，我示意友人b先吃羊肉串，只见他先拿纸巾将铁签头部的黑色物质擦去，再用筷子将签上的肉一块块剔到碗里，最后才一个个夹起来咀嚼。而我就没这么讲究了，饥饿感催使着我一把抓住肉串就往嘴里送，大口吃肉，大口吃饭。这一系列夸张的动作都在他的注视下完成。很快这顿饭就解决得差不多了，盘中也只剩下些葱花。他吃得很少，四串过后，就说“自己已经饱了”，我并没有强劝他进食，我知道他的胃口本就很小，再加上他出来前就已经吃过晚饭了，付过钱后，我们并没有立即离开，一方面是想继续感受这份温暖。另一方面则是刚吃饱饭就走动，会给肚子造成不适感。这份饭后的时光实在是无比惬意。使我又陷入对往事的回想。
上一次我们在一起吃烧烤是什么时候呢?大概是十月初吧，就在对面那家烧烤店，有我、友人b和y小姐。那次是班级组织爬山出游，班主任让同学们在校门口集合完毕后，由大巴车带领大家前往目的地——霁雪山，这是一座环着申河下游的山峰，这也是申城人空闲时间游玩的好去处。我们坐在大巴上向着申河下游的方向行进着。大巴车上同学们座位的排序，几乎和在教室中无异，我前面的两个座位上依旧是b和y。大家相处一个月后，都彼此之间熟识了些，尤其是我和b，因为相同的志趣实在太多，我们总有说不完的话，但对于y小姐，我印象中还没和她有过一次交流。他们姐弟俩一路上也没怎么说话，反倒有时因为触景生情我想同b表达时，却总能瞧见y一副要说话的模样，这使我不好意思直接绕过y向她的弟弟说话。无奈，我只好一直盯着窗外，看着城市化的建筑逐渐减少，道路也开始变得不再平坦，远处的炊烟也尽收眼底。当我还在沉醉于申城的另一面美景时，大巴车就已经到霁雪山脚下。同学们有序地下车，我也紧随其后。这座山其实有很多同学从小就已爬过了，不过我并没有，因为喜欢长期在家上网，使我对外界的事物都很陌生，包括人际交往在内。第一次见到这座山时我确实十分震惊，不光震惊于它的巍峨高大，更在于自己是否能坚持爬完它。事实上，如预料的那样我并没有爬完它，这里既有我的原因，也有b的。我们在爬到第一个山头时，就已经可以一览整个申城了，这一块块如拼图般的建筑构成了申城，当我置身其中时，却从未察觉到自己其实身处在一块拼图中。当我们还在眺望远处的风景时，b因为头晕而独自坐在一块石头上，起初并没有发现他的难受，直到他产生的呕吐症状。同他上回流泪那样，也是y上前给予他帮助，当即，她就报告给班主任剩下的行程他们无法再进行。老师见状，也投来关心，可早已有学生走远，他不能擅自将大家的行程结束掉，于是准备选一名同学留下来和y一起陪看b。我下意识地举起手，表示我愿意照看他，老师同意后，他们就继续行进了。我们三个人则一直留在这个山头，友人b的脸色见青，显得犹为痛苦，我上前察看后，给出了我的意见，“他应该是运动量过大导致的，先给他喝点儿水，好好休息吧。”随后y小姐给出回应，“我也这样认为。”至此，我和y小姐完成了第一次对话。潘多拉的魔盒已悄然打开。
回忆在此中断，这仿佛触及了我的心理防线一样，将我的视线拉回到现实中。我突发奇想道，“咱们去爬山吧，去爬霁雪山。”他很轻蔑地笑了一声道，“你又在逗我玩了，还想看我再吐一回吗?”我也轻笑两声，只是这声笑很无奈。“我们走吧。”我和友人b推开帘子走到室外，这风比刚才更冷了些。“我说，要不然我们就在这分别吧”他背向我说道，“明天早上学校见”。语毕他就离开了，走得这么突然，我清楚每次分别他都不会说“再见”“下次见”之类的话，今天他这番话好像是特意对我说得一样，我无法理解这句话背后深刻的含意。我没有回话，只是但愿他并没有猜测到我将要转学。明天早上我们并不能相见。
我依旧寻着白雪朝家的方向走去，这回小区大门并没有紧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