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落子无悔（第3页）

然而，就在他棋子落下的瞬间，李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精光。他并没有按照陈枫“看到”的未来那样行棋，而是随意地在另一个不起眼的地方落下一子。

就是这看似无关紧要的一子，却仿佛点中了整个棋局的“穴位”。陈枫顿时感觉自己的棋形滞涩，之前所有的部署都变得笨重无比，仿佛落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

棋局急转直下，比陈枫“看到”的失败结局输得更快、更惨。

“你看到了，却又没完全看到。”李玄放下茶杯，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直指人心，“时空的碎片如同水中的倒影，看似真实，却会因为一颗小石子的投入而支离破碎。你太执着于你‘看到’的那一种可能，却忘了，执棋的人，才是关键。”

陈枫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李玄。

李玄指了指棋盘，又指了指陈枫的心口，最后目光落在陈枫的左眼上：“棋局如时空，变化万千。有人看到一步，有人看到十步，有人试图看清所有变化，却最终迷失在自己看到的幻影里。真正的关键，不在于你看到了多少，而在于你能否执稳手中的棋子，在你认定的那一刻，落下。”

“你觉得，我这棋下得如何？”李玄忽然问道，语气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陈枫看着棋盘上自己溃不成军的白子，又想起刚才自己因窥见未来而畏缩不前的犹豫，一股莫名的冲动涌上心头，脱口而出：“李老，您的棋……我看不懂。但我觉得，您下棋……有点赖皮。”

陈枫说完就后悔了。

然而，李玄却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洪亮，震得桌子上的茶叶都簌簌作响。

“哈哈哈，好！好一个赖皮！”李玄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没错，是有点赖皮。因为我知道的比你多，看到的棋盘也比你大。所以你觉得我不按常理，不循你看到的‘未来’。”

他止住笑，意味深长地看着陈枫：“小子，记住这种感觉。当你有一天发现对手‘赖皮’的时候，要么是你还不够强，要么，就是你该想想，是不是有人，把棋盘本身都换掉了。”

李玄站起身，拍了拍陈枫的肩膀：“棋品如人品，棋路如心路。你的路还长，眼睛……好好用。”

“李老，那日出刀的，是不是您？还有，我这眼睛？”

“不错，是我，我恰巧路过，斩了一刀。你的这眼睛，是曾经出色的拾光者给你的礼物，好好用。”

说完，他背负双手，慢悠悠地踱步离开了棋桌，留下陈枫一人，对着那盘残局，心潮澎湃。

陈枫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以及棋盘上那枚因为自己畏惧“未来”而未能落下的棋子原本应该在的位置。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天空，天空是湛蓝的，左眼金色的纹路在阳光下流转。

他拿起那颗原本应该落下的白子，悬在棋盘上空。

这一次，他没有去窥视未来，只是凭着自己的判断，感受着棋局的脉络，然后，坚定地落了下去。

“啪。”清脆的落子声，在寂静的庭院中回响，落子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