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神界(第2页)
清珞……那个在三月桃花树下,会赤着脚踩在溪水里,会笑着将凝聚了晨露的花冠戴在他头上的女子。那个曾与他并肩,在古神遗迹中对抗时空乱流,生死相托的挚友……
他们将她围堵在忘崖边。相传此地,正是万年前三族先祖歃血为盟之处,本着忘却仇恨,共创繁荣之意,如今却成了忘却盟约,好不讽刺。
如今忘崖下云雾翻涌,染着烬灾的暗红,崖上,血迹斑斑,倒伏着不少护卫和她身边几名死战不退的巫族战士。
她白色的祭袍被撕裂多处,沾满了尘土与凝固的血块,发簪早已不知去向,长发凌乱地披散着。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清澈,带着无尽的悲悯与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她望着步步紧逼的玄素,以及他身后那群眼神狂乱、身上或多或少都有着邪纹痕迹的人族修士。
“清珞……停下吧。随我回去接受审判……”玄素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手中的剑发出低沉的嗡鸣,剑气在他周身激荡。
清珞缓缓摇头,嘴角牵起一个极淡、极苦的弧度:“连你也认为,是我做的?”
“证据确凿!你沟通邪神,引发烬灾,污染灵源,致使三族同道受此之苦!罪无可赦!”身后一名激进的长老厉声喝道,他脸上的纹路正散发着红光,流下脓血。
“看看这神界!看看这死去的族人!清珞,回头是岸!”玄素踏前一步,剑尖抬起,指向她。
他不想动手,但却必须由他亲手了结。这是人族的态度,也是……或许能让她死得痛快些,少受屈辱。
清珞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玄素,那目光像是穿透了他的皮囊,直视他灵魂深处。
她轻轻抬起手,指尖萦绕起一抹极其微弱的、纯净的乳白色光辉,那是巫族最本源的祈福灵光,不含一丝烬灾的污秽。
“冥顽不灵!”那长老怒喝。
这一抹灵光,刺激了周围早已神经紧绷的修士。
数道法宝光芒猛地亮起,轰向清珞。她身影如风中残叶般飘忽,勉强躲闪,但终是力竭,被一道乌光击中肩头,踉跄后退,已到了忘崖最边缘。
玄素瞳孔骤缩,体内某种力量牵引着他。他身随剑走,剑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惊鸿,带着某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分辨的、决绝的痛楚,直刺而去。
“噗——”
剑刃精准地贯穿了那颗他曾以为永远会清澈明净的心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清珞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的星光急速黯淡下去。但她没有倒下,反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前倾了倾,染血的唇几乎贴上玄素的耳廓。
世界所有的喧嚣——风声、喊杀声、灵源污染的呜咽声——都在这一刻褪去。玄素只能听到她气若游丝,却清晰无比的声音:
“你看……你们……早就一样了……”
她头颅无力地垂落,靠在玄素肩上。
玄素僵在原地,剑还插在她心口。他怔怔地,看着她那失去所有神采、空洞淌血的眼窝。那黑暗的眼窝深处,没有映出他悲痛或决绝的脸,也没有映出背后暗红的天空。
那里面,清晰地,映照出他自己的脊背——光洁的衣物不知何时已破碎,裸露的皮肤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狰狞的、浑浊的、正在散发着红光的纹路。贪婪地、戏谑地,与玄素惊骇欲绝的视线,对望。
“我们……早就……一样了?……”
那声音,仿佛不是自己喉咙里发出的。怀中清珞逐渐冰冷的尸体,竟微微颤动起来。她心口的剑伤处,没有流出更多的血,反而渗出了一种与灵源污染同源的、粘稠的暗红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