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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莲花短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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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菩提本无树(第2页)

  父亲去逝后两天,我想起那盆茉莉,特地去医院把它拿了回来。可是它已经有些枯萎了。我每天给它浇水也没用,不久就死掉了。妈妈说它在医院里沾染了死气。我哭得很伤心,感觉父亲又死了第二次似的。从此,我再也没养过任何植物。这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可是今晚忽然会重新想起来,连那盆茉莉的枝枝叶叶都仿佛看得很清楚。

  又如隋炀帝杀父弑兄,登上皇位,其后大兴佛教,安抚人心,为自己重建形象。公元612年,他下命大理寺卿郑善果在洛阳剃度27名和尚,13岁的玄奘便是其中一名。

  房门打开,阳光烂漫地射进来,爸爸从那光影中走进来,抱起小小的我,满口夸奖:“能一个人走这么远了,真能干。”

  说得这样凄苦,不由得老和尚不信。等候的当儿,我在佛前跪拜忏悔:原谅我,这不算说谎吧?我确是受小辛之托来找他,而辛妈也的确身体不太好。但是,我仍要请佛祖保佑辛妈健康长寿,事事如意。

  “我知道‘自作孽,不可活’,但我愿意。如果我愿意,便不是刻意强求。而你不愿意我这样做,便是你在强求我的意志。”

  我绝望地尝试最后的挣扎:“可是佛陀不是已经凭借自身的体验来证明苦修并不是求解脱的真正方法了吗?佛不是不主张苦修的吗?”

  “娜兰。”

  我叫了一辆电动三轮车,先命他往菩提迦耶的方向追了一段路,一直追出半小时也没看到大辛的身影。大辛是步行,如果往这条路上走,不可能走得那么快。于是我又命车子回头,开始逐家寺院寻找,到处问人可见到一个这么样的挂单和尚,姓辛哈,今天来的?

  “那是佛祖在悟道之后,将一切看得通透,对万事万物都有圆融觉谛,方能如此。在他离家之时,也曾立下宏愿:不能悟道,誓不还家。佛陀的首座大弟子舍利弗在决意涅磐之际,亦曾特地回家向母亲辞别。这都是得道僧伽在真正取得大智慧证得阿罗汉果之后的行为,而我自问还不能做到断除见惑,放下我执,所以,现在还不是兄弟见面的时候。”

  接着,妈妈也出现了,比记忆中更加年轻、漂亮,烫着鬈发,化了妆,眉毛描得细细长长的,旗袍外面罩一件镂空手织毛线衫,领口里露出雪白的锁骨,看起来就像是怀旧电影里的人。她叫我“小红”,笑得温暖如春。

  而佛教在流传过程中更是往往被统治阶级所利用,僧侣们为了奉承朝廷,不免就会有些违心媚上的解读,以至于距离真正佛法越来越远,而和政治、权力结合起来,成为当权者的统治工具。比如梁武帝见达摩,问:“建寺斋僧于我有何功德?”答:“无功德。”便立即逐出。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我也听说过的。”我哀求,“可是我早已迷失方向,在这世上,没有什么是我追求的,留恋的,如今,我遇到你,不愿意再分开,请让我追随你。你出家,我也出家;你云游,我也云游。只求你允许我陪伴,不要赶我走。佛祖,不是也不拒绝比丘尼的吗?”

  有了留在鹿野苑的理由,我的心情一下子就好起来,连胃疼也好像轻了许多。

  原来雨已经停了。街道上静寂无人,依稀的几点灯光只会衬得夜色更加深沉,对面屋檐的轮廓朦胧含蓄,与背景浑然一体。星星在高远的苍穹诡秘地眨着眼,仿佛洞悉一切。这幽深静谥的印度之夜,半明半昧的黎明,一切都显得苍茫含混,具有无限的可能性。或者,父亲刚才真的来过了?

  阿难瞠目以对。

  “告别?”

  我没有说话,但他却已经明白了,摇摇头说:“一念为缘,一念为劫,一念是因,一念是果。”

  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我仿佛已经这样守候了他几个世纪。如果我可以一直这样凝视着他,直到地老天荒;如果我可以从此跟随他,就像五比丘跟随佛祖,我愿意。

  比丘们正在做早课,我独自穿过画廊、僧舍,一直走到后院去,一眼便看到坐在菩提树下静思的大辛。

  那日本人对于不能与我交流深为遗憾,却仍对着壁画自言自语地说:“我们日本佛界有句语录:‘从事佛道不为别的,就是用有闲的一生来忘记世上所有的事,这是第一要义。’但是我看见这样美丽的画,却一心想永远地记住,不仅要用眼睛来记,还要拍照留念。这真是无奈啊。”

  佛陀本是印度教徒,因为反对婆罗门教而心存怀疑,离家苦修,追求人生真谛;玄奘则是渴望了解佛法真谛,而远行印度,求取最正宗的教义;如今的大辛呢?他又是为了什么?

  大辛不在菩提树下,我向寺中人打听,才知道他已经离开了。

  他会去哪呢?是往别的寺院挂单,还是往菩提迦耶行进?

  我为他难过,但也由此看到希望——如果他只是一个循规蹈矩的和尚,我还有什么期盼?但他是这样的不安,他的心底有太多的疑虑和反思,他的忠诚与叛逆是成正比的,越虔诚,就越激烈。这样的性情,注定会痛苦。比世人多虔诚之苦,比僧伽多怀疑之苦。他这样一路走下去,若不能大彻大悟,就必会背道而驰,或许,他终会有一天脱下僧袍,弃佛还俗?

  色彩妍丽的壁砖上,一轮满月在天,佛陀坐在菩提树下苦思冥想,而天魔的三个女儿:渴爱、憎恶、贪欲,围绕在他身边,尽态极妍,做出各种妖娆媚态,试图摇动佛心。而佛终不为所动。

  中学教师的薪水菲薄,但是做家教和间中翻译国外流行小说使我小有裨益,整个学期的收入刚好可以抵付一个假期的旅行,收入少时就国内游,略丰厚时便走得远些。一冬一夏,我努力使自己过得丰富多姿,就像父亲说的:我走得很好,可以一个人走很远。

  但是后世弟子再没有那样的机缘,不能就心中疑惑与佛祖对言,也无法产生随机的觉悟,只能鹦鹉学舌地僵硬地背诵佛祖留下来的经文与说法,理解不来便强作注释。而不同的地方不同的弟子不同的修习对佛教都会有不一样的体悟,于是支脉渐分,部派林立:大乘、小乘、密宗、禅宗、藏传、汉传……渐渐五花八门,众说不一。

  娜兰。有个声音在唤我。

  小辛的短讯过来,说已经抵达瓦拉纳西,正租车往鹿野苑来,大约一小时后到库提寺。

  我微微一愣,不禁肃然起敬,不敢再轻慢。然而刚才已经装不懂英文了,此时前倨后恭也太露形迹,于是友好地点头笑笑,转身离开,又独自往园中散了一会步,喂了一会儿鹿,这才重新回到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