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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来文集中短篇小说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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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4页)

哑巴哇哇叫着伸出三根手指,直举到他鼻尖前。

“桑吉扬言要叫桑蒂第三次坐班房。”她一说话,哑巴兄弟的手就放下了。她继续望着别处的什么说话,“其实,你找找桑吉的妹妹不就没事了?”

“我不找她。”

“你们不是相好过?”

“她早嫁人了。”

“你还可以找她嘛……”她转脸对他意味深长地说,又拿起一个小本子翻动。桑蒂记起人们传说她搜集俗谚的事。她叹口气。看来是没有翻到一个合适的词汇,以形容他和阿满之间的关系。

“算了吧,大学生没有本本就别讲话。”

“和谁说话?”

“你非得遇上博士才开口?”

“我说,你哥哥那本书我看了。就是民族出版社出的那本。他怎么去搞现代派,风味不浓了。”

“可能是吧。”

“你没看?”

“我从不看书。”

“桑蒂教师。”

“谢谢。”他拄着枪慢慢走开了。

“看来,只好这样了。”小林警掀掉大沿帽,汗气津津的额头上,青筋被酒力鼓涌起来像一条条游动的虫子。桑蒂这么大条的男子汉,总是十分害怕蚂蟥啦、蛐蟮啦这一类虫子。看见对方那发青的头皮,就恶心得厉害。

“就这样好了。”

“你很聪明。”小林警做出十分老成的口气说。

“真的?”他因此也做出一副十分天真的模样。

“当然真的。”

“噢。”

“桑吉可比你聪明。”

“他那种聪明伤天害理。”

“你也不是好人。”

“这看怎么说。”

“劳改过还不坏。”

“劳教过,不是劳改。”他一仰脖子把一杯酒干了,一抹嘴唇,“人民内部矛盾和敌我矛盾……是……两类不同性质的矛盾。”西斜的阳光穿过窗户,投到地板上。新铺的松木地板上脚印层层叠叠,光柱中浮动着许多尘土。几只蚊子停在墙壁上。

“听说是为了一个女人。那时我还在州里上初中,父亲告诉我的。谁知回来不久他就,就死了。”

“你父亲关节上的风湿侵入心脏了。”

“他自己要整天下林子守着,自讨。当时,我还觉得那样很好,我在作文中写他是我的榜样。说是你把那女人鼻子割掉了。”

“当时,怎么干的我也不清楚。后来人家告诉我说是那样。我气疯了。在中师读书我们整整好了两年。分配不到两个月,她又爱上别人了。她那鼻子确实漂亮。花了四十块钱坐车到了她家,我们吵起来了。她骂我蛮子。她是当了一家子面骂我的。我记不起我在哪里抓了把什么样的刀子。信不信全在你,可我真的告诉你,要是那时她哭哭啼啼的,我不那样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