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来疼疼你(第3页)
“痒就擦药呗,现在医学可发达了,癌症都能攻克,还治不好你这个小毛病?”刘姨说着就去翻药箱。
“您甭找了,我这过敏是长期的,要擦得长期,化学药物都是激素,对身体不好。治肯定能治,我妈也看过很多皮肤科的大夫,说是得用中药慢慢调理,等以后条件好些了,我再去找个老中医看看吧。”林晓丽耐着性子解释。
“呦,要什么调理呀。听我说,治开裂吧,我家有个老方子特别灵,就是猪油!”刘姨特别热心。
“猪油?”林晓丽觉得匪夷所思。
“没错,你晚上睡觉前用热水泡泡手,在开裂的地方抹上猪油,带上手套,第二天早上再洗了。连着搞一个星期,我保证你的口子全都长好。”刘姨说得眉飞色舞。
“那我以后试试。”林晓丽打心眼里抗拒刘姨的热情。
“别以后呀,厨房就有猪油,我给你拿去。”
刘姨说完真的端来一碗猪油,林晓丽眼睛都直了,说什么也不擦。刘姨不乐意了,说什么也不愿意看陈曦天天刷碗,陈曦一进厨房,她就去抢着干,嘴里也不闲着,拐着弯说林晓丽不懂事不能干。林晓丽也不乐意了,两个人互相看不惯,又不明说,心里的火越窝越大。
到了后来,刘姨每天都能从林晓丽身上找点什么事来说道。
就拿包饺子来说,刘姨喜欢手擀的面皮,说外头买的面皮不经煮。林晓丽是南方人,没和过面,和出来的面不是干就是稀。
和干了,刘姨就说:干成这样,是咱家的面粉太多了吧,现在的年轻人呀,真是不会过日子,这要在以前,面粉可都是要凭票买的。
和稀了,刘姨又说:瞧瞧,老刘呀,今晚咱们吃面糊糊得了,再弄点肉一起煮,跟猪食一样。
刘姨嘴上半点不饶人,林晓丽的脸白一阵红一阵,家里又小,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只能求助地看向陈曦。陈曦夹在继母和老婆中间,也挺难做的,只能赶紧找房子,可找来找去,看得上的房子都贵。那时候他刚参加工作不久,没积蓄,只能找老爸商量。陈爸爸天天被刘姨吹枕边风,也是一肚子毛火,不乐意接,还说他们住在家里没交伙食费。陈曦给气坏了,一咬牙,找了个地下室搬去住。
那是林晓丽和陈曦最艰难的日子,公婆的态度,令他们寒了心。从那之后,往来也少了,只有逢年过节去一趟,送点钱,林晓丽每次都记得买上点水果点心,不打空手,不给刘姨落下口实。
一转眼好几年了,公婆的态度一直没变。小两口的日子虽然能过下去,却总像少了点什么。每当看到身边其他同龄人,有父母公婆嘘寒问暖,无私资助,林晓丽嘴里不说,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婆家指望不上,林晓丽只好每天拿盒饭填肚子,晚上饿了也只能吃泡面。同病房的病人家属给送来热腾腾的鸡汤鱼汤排骨汤,每顿不重样,林晓丽看得直咽口水,却没这个条件,每到饭点就躲出去吃医院食堂,那十块钱一份寡盐少油的盒饭。
保险公司只负责医药费,并不负责他们的生活费,林晓丽的卡里只有三四千块钱,交完这个月的房贷,就剩不了几个大子,日子还长,不省着点不行。护士都觉得她可怜,怎么说她也刚刚流产,这算是坐小月子,顿顿盒饭对身体太不好了。可林晓丽的娘家人都远在千里之外,当初为了跟陈曦结婚,她又跟妈妈闹翻了,就算妈妈在这个城市,也没脸去见她。林晓丽独自煎熬着,度过了两天住院期。
临到她出院这天,正好陈曦脱离危险,转入特护病房,可以自由探视了。林晓丽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几天前还让她恨不能千刀万剐的男人,脸色苍白,鼻子里插着氧气管,被单下没穿裤子,只包了个成人纸尿裤,手脚冰凉。护士说所有植物人因为大小便失禁,都不分男女不穿裤子,只包纸尿裤,便于清理。
即便包着纸尿裤,陈曦看起来也不丑,他的面容甚至显得格外沉静,好像传说中被魔法困住的王子,仿佛只要公主一吻就能苏醒。这肉麻的比喻很快被林晓丽给否定了,哪有穷得叮当响,还在外头搞小三的王子,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这个罪有应得的家伙被命运女神镇压了。
“混蛋!王八蛋!你怎么不去死!”林晓丽终于开口了,憋了这么多天,陈曦始终对她不理不睬不吭气,现在趁他不能开口,正好骂个痛快!
病房里没有其他病人和护士,这两句骂人的话一出口,就像两颗石头掉进了井里悄无声息,不过林晓丽却有种说不出的快活,满肚子的怨气终于找到了发泄的方式,她毫无顾忌地骂开了:“shabi了吧,特后悔吧,怎么不早点跟我离婚呀。早离多好啊,要不碰上这倒霉事,你早就拿着离婚证去见朱狐狸了吧。你个死混蛋就会拖累我!我上辈子借你高利贷了,还是欠你一条命啊,你好死不死赖在这里算怎么回事,我求你了,自绝于人民吧,死了痛快。”
林晓丽喘口气,接着开骂,用上了许多她从来没说过的词汇,还有从网上学来的全国各地的脏话,什么难听骂什么,什么解恨骂什么,完全不必顾忌形象,那些词就像早就在她身体里存在了,如喷泉般一涌而出。她双手叉腰气运丹田,越骂越有种通体舒泰的畅快。
怪只怪词汇量太少,林晓丽只骂了一小会儿,就没词了。刚来劲儿,她还没解气呢,接下来怎么办?语言刺激的力量太小,不如肉体刺激吧。她先是掐,用拇指和食指的指尖拈住一小块皮肉作死地用力。这种掐法只是剧痛,不伤皮肉和神经,林晓丽咬牙切齿地用力,一个地方红了再换一个地方,陈曦的手上腿上,很快就被掐红了好几处。
如果是正常人,早就被这皮肉之苦给弄得叫苦不迭了,可陈曦却感觉不到半点,依然睡得那么香。林晓丽又来气了,你要不醒,我可得倒霉一辈子了,她边掐边骂:我让你装!我让你偷懒,你以为装死就能不离婚了?别妄想了,非让你起来不可。
林晓丽改变了策略,她开始用几根头发的发梢挠陈曦的脚板底,挠完左边挠右边,可陈曦还是无动于衷。林晓丽看着陈曦已经恢复正常肤色的脖子,却怎么也忘不了那枚刺眼吻痕的样子。
“姓陈的,让我好好疼疼你,我要你知道背叛我的代价!反正医生也不会用这些非常手段,说不定能把这混蛋催醒,要是丫真醒过来,还得谢我呐。”林晓丽这么想着,就下重手了,端来一杯滚烫的开水。汤匙里有一汪小小的开水,林晓丽手一抖,就淌了下去,出手的瞬间,在开水还没落在陈曦皮肤上,林晓丽立刻就后悔了,可惜已经晚了,接触到热水的皮肤红了一小片,陈曦连哼都没哼一声。
林晓丽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愧疚不已,这是乘人之危,他不仁咱不能不义。不管怎么说,在没离婚之前他还是自己的丈夫。赶紧弄了个湿毛巾,敷在烫红的地方,晚了,一颗亮晶晶的水泡已经鼓了起来。林晓丽心里不是滋味,凑近陈曦耳边轻轻地说了句: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