硕大无朋朱狐狸(第4页)
“好啊,我就知道你这阵子古古怪怪肯定有问题。说吧,你们都到什么程度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别多心。”
“都这样了,我能不多心吗?你说,要是我脖子上忽然冒出这么大证据,你怎么想?你会不多心?”
“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怎么样?都亲到这里来了,再接着一路往下亲是不是?要是我被别的男人亲成这样,你也不会多想吧。姓陈的!十年了,腻味了吧,想换口味了吧,我还想换呢。要换就趁早,我也不耽误你,离婚吧。别以为我愿意跟你过这种没滋没味的日子,我早盼着这天呐,早离早好。”
那是林晓丽第一次提出离婚,在气头上。她的心仿佛裂开来,整整一夜,绵绵不绝地痛着。那晚,陈曦在浴室待了很久,几乎搓掉一层皮才上床。两个人背对着背,各自心事,直到天光。
林晓丽一直在等陈曦的解释。可她什么也没等来,这么大的事,足以让林晓丽的世界天崩地裂的事,陈曦居然毫无反映。原本毫无属性的沉默,变成了傲慢和不在意,林晓丽红着眼睛想,一定是他懒得解释,不想解释了。
离婚的念头自那天起,在林晓丽心里种下,继而在陈曦一如往常的沉默中悄然滋长,直至爆发。
如今抓贼虽没抓到现场,也算抓到了脏,林晓丽却失去了审判的权利,不论是不是气话,陈曦已经同意离婚。
既然狠话都说出来了,离就离。地球谁离开谁都能转,天底下那么多离婚的,为什么不离,离了一样过日子,比现在过得更好!林晓丽这么想着,仿佛多了些气力,眼泪也止住了。
林晓丽个子娇小,也爱哭,貌似柔弱全都是外表,她绝不是软弱的人,上进心比谁都强。她恨的是,既然已经挑明了,为什么陈曦还总是拖延,难道想把这事拖过去,家里红旗不倒,外头彩旗飘飘,尽享齐人之福。
等啊等,这些天林晓丽无时不刻地煎熬,终于等到陈曦同意离婚了,心里却比他不同意还要难受。收拾地上的玻璃渣子时,手指被扎破她都没觉得疼,直到红艳艳的血珠子接连不断地滚下来,才哇地一声哭开了。
陈曦就是在这时候回来的,这让林晓丽觉得很丢脸,马上止住了哭。陈曦却很贴心地找来创可贴,把林晓丽出血的手指头放在自己嘴里,帮她吸出脏血。
林晓丽做事有点毛躁,平常就是切个菜也常把自己弄伤,这种事对陈曦来说,已经习以为常。可今天不一样,林晓丽就像触电一样,浑身打了个哆嗦,然后马上把手指从陈曦嘴里抽出来,嫌恶地看着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脏。
陈曦还想解释点什么,可他最终没能说出话来,只好去厨房拿扫把,把地上的脏东西清理干净。
林晓丽瞪着陈曦,事实摆在面前,在外头乱来,还试图隐瞒事实骗老婆,别说是应该道歉和解释,就算罚他跪键盘也不该有半句怨言,可陈曦一句话也不说,只是低着头干自己的。
林晓丽看着这个暂时还属于自己的男人,恨得牙痒,把他剁成肉馅做成饺子吞了才好。一瞬间,她又有些后悔:如果不离,就这么拖着,他不给我幸福,他自己也别想得到幸福,那也解气。怪只怪自己太沉不住气,居然帮他把这两个字说出了口,没准他正在心里窃喜,离婚后也不必背负心理负担,反正不是他提出来的。
越大的事,越要冷静。林晓丽强迫自己深呼吸,让脑子清醒一点,放缓语速对陈曦说:
“离婚,房子得归我。”
一直刻意回避林晓丽目光的陈曦,终于抬起头来,嘴唇动了动,却依然没能说出话来。这是个使用面积只有二十多个平方的超迷你小户型,小到在房间的任何一个角落放个蔫屁都能听到动静。北京的房价贵得离谱,这屁大的地方也让陈曦跟林晓丽负担得够呛。林晓丽跟陈曦结婚,没得到双方家长任何祝福,陈曦妈妈去世后,陈曦把老房子给卖了,他们才有了首付的钱。后来装修,家具,电器,又都是从牙缝里一点点地抠出来。好在林晓丽爱收拾,地方虽小,收拾得干净,倒也温馨。
“房子是婚后买的,算婚后财产,归我合理又合法。咱们夫妻一场,办手续时咱们把房子写进协议,离婚后把房产证送去中介公司,正式售出后,我把首付钱还给你,再算上利息。”林晓丽环视一圈,这小屋里的一切都是那么亲切。
“你真想离?卖了房子,你住哪儿去?”陈曦眼中满是困惑。
“反正你的心也不在这个家里了,就甭操这个心了。”林晓丽把头一扭,回避陈曦的目光。
谈起离婚已经很伤感情了,再吵下去多年的夫妻就要变成仇人,陈曦虽然不太乐意,但最终也没有摇头,他只是长久地保持着一个姿势,盯着地板不说话。任凭林晓丽说怎么分家里的东西,他再也不表态。
那一夜,陈曦睡在沙发上,地方太小,沙发是双人的,一米八的大个子挤成一团,像个受伤的小孩。林晓丽独自躺在双人床上,又是一夜无话。
爱情是美好的,却不能填充饥饿的胃肠,不能化作房屋遮风避雨。从结婚起,失望就从指甲大的一丁点,开始无限扩张,往事就像放电影一样,在林晓丽脑海中快速播放着。
“发工资了。”
“就这么点儿?”
“嫌少?”
“不是,你辛苦了。”
薄薄的一叠钱,实在难以匹配长长的家庭消费表,林晓丽为了照顾陈曦的面子和情绪,还得强作笑颜,转过身把购物表上的大部分东西全部划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