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买几命（第1页）

陈枫站在裂缝边缘。

脚下是万丈深渊，暗紫色的光从裂口底部涌上来，像地底深处燃着一片不会熄灭的火。风从裂缝里往外吹，带着一股腐朽的甜味，像是花开败之后残留在空气里的最后一丝气息。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银色手环已经不在了。三个月前，周正亲手给他戴上，说“观察期”。现在观察期早就过了，手环是他自己拆的——用买命钱换来的那把匕首，一刀切断的。切断的时候手环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然后指示灯灭了，像一颗心脏停止跳动。

神契司的定位系统里，他应该已经消失了。

但他没有逃。

他站在这里，是因为周正叫他来的。

“下面有什么？”陈枫问。风把他的声音撕碎了大半，但他知道周正听得到。周正就站在他身后三米的地方，没穿制服，一身黑衣，手里没有枪，只有那个读纹器的黑色方盒。

“你看到了。”周正的声音从风里传过来，“三年前我告诉你，整个江城都建在契纹网络上面。现在我可以告诉你——那不是‘上面’。”

他用脚尖点了点脚下的地面。

“是‘里面’。江城就是契纹网络。每一条街道、每一栋楼、每一个路灯杆，都是按照契纹的走向建的。不是巧合，是设计。这座城市的规划者，在一百年前就知道地下有什么，他们把城市建成了阵眼。”

陈枫沉默了几秒。

“谁规划的？”

“问得好。”周正走到他身边，并肩站在裂缝边缘，“我查了三年，查到一个人的名字。那个人的档案在神契司最高权限库里，我进不去。但你——”

他转头看向陈枫。

“你能进去。因为你的万神图录上，已经点亮了十二个格子。十二个神明的契约。整个神契司，没有任何一个人拥有超过三个契约。”

陈枫没说话。他知道周正是在说事实。三个月来，他用买命钱先后与十二位神明建立了借贷契约——赵公明、钟馗、陆判、孟婆、黑白无常……每一位神明都给了他一项能力，每一项能力都对应一笔债务。他现在欠的“因果”，够他还一辈子。

不，不止一辈子。是十二辈子。

“你想让我帮你查那个人的档案。”陈枫说。

“不是帮我。”周正把读纹器递过来，“是帮你自己。你知道地下契纹网络的源头通向哪里。”

陈枫接过读纹器。黑色方盒沉甸甸的，表面冰凉。他把口袋里的买命钱取出来——那枚铜钱已经变了。暗红色的锈迹几乎全部褪去，露出底下的金色，刻着“招财通宝”四个字的地方，现在多了一圈细密的纹路，和地下契纹一模一样。

他把铜钱放进读纹器的凹槽。

咔嗒。

声音比三年前那次更沉，更闷，像是什么东西被永久地锁住了。

读纹器投射出的画面不再是三年前那一小片契纹。金色的光线在空气中展开，铺满了整个视野——那是一座城市。江城。每一条街道、每一栋建筑、每一座桥梁，都被金色的线条勾勒出来，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一张巨大的蛛网。

而蛛网的中心，就在他们脚下。

裂缝的正下方。

“你第一次看到这个的时候，进度是0.01%。”周正的声音很低，“现在的进度是67.3%。你知道剩下那32.7%是什么吗？”

陈枫盯着画面。他看到了——在江城地下契纹网络的最深处，有一个空洞。不是空白，是空洞。所有的金色线条到了那个位置就断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掉了一口。

“那个空洞里有什么？”陈枫问。

周正没有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陈枫。

照片上是一个人。中年男人，穿灰色长衫，戴圆框眼镜，手里拿着一卷图纸。背景是一块工地，工地上挖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坑底隐约能看到金色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