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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来文章芙蓉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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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1页)

风在屋顶打旋,屋子也随着摇晃。门外传来一声闷响,那是屋顶压着薄木板的石头被风刮下一块,砸在夏天潮湿而松软的泥地里。接着便是噼噼啪啪一叠声的脆响,盖在屋顶的薄木板一片片跟着飞舞而下。屋顶洞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风发出尖利的啸声,夹着草屑从其中摇曳而下。桑蒂尔基却只是下意识地竖了竖风衣领子,山里的夏夜风总是夹带着河面、溪涧和阴湿的岩脚的芬芳以及隐隐的寒气。眼下,屋里除了一塘将尽的火,空荡荡的一无所有,连把烧水的壶也没有。清凉的风从洞开的屋顶摇曳而下,屋子的木头构造发出轧轧的声响。从风他想到风掠过的水面、青草,他伸出舌头,带回口腔的却是干燥的尘土。他狠狠地啐了一口,又轻轻地长叹了一口气。

刚下汽车,那个干干净净的哑孩子就对他激动地比划了一大通。看他不懂得是什么意思,哑巴的姐姐过来对他说:“你家给搬空了。”

他一时没有明白过来。家这个字眼对他来说实在是太陌生了。那车开走后,扬起的尘土渐渐散尽。公路上许多碎石英闪着刺眼的光芒。越过路边几座木屋脊背,山坡高处是那座新修的白塔,塔顶镏金的圆球也在闪光。这个不大跟人搭话的姑娘的举动也叫他有点受宠若惊。他有些木然地瞪着双眼,她那双刚从洗衣盆里出来的双手上洁净的泡沫闪着虹彩,悄然地一一爆裂。女大学生的手十分纤巧。

“我说,他是告诉你,你家里的东西给搬空了。”她不耐烦地又说了一遍。

哑巴皱着眉头看着姐姐的口形,笑了,他使劲点头,嘴里啊啊有声。

“呵呵。”桑蒂说。目光茫然地盯着伸向远处的公路。公路消失的远方有烟雾腾起。

“搬空了。”她甩下三个字迅疾走开。

“谁?”他跟过去问。

她坐下,那么大的木盆里堆满泡沫,只捞出一件素白的连衣裙和一条粉红的手绢。她细心地搓着并不存在的污垢。她垂下眼皮。哑巴弟弟也被姐姐那一脸冷漠震住了,不再手舞足蹈。

“谁?”

“其实,是我弟弟多事。”她抬抬眼皮。

桑蒂哼了一声,也只好悻悻地走开。他恶狠狠地抓住一个孩子:“谁?”

那孩子竟也知道问的是什么:“林区派出所。”

“还有!”

“桑吉护林员。”

混蛋护林员却不在家里。他从墙上摘下双筒猎枪,慢慢地把弹带仔细在腰上缠好。这时,护林员当过支部书记的父亲目瞪口呆,身子止不住哆嗦起来。

“怎么敢把枪口对准你呢,尊敬的支部。”这一带山里,把大队支部书记都称为支部。他十分礼貌地欠欠身子,转身出门。

“劳改犯!”老头子厉声骂道。

他又返身进屋:“不对!劳教犯。”

派出所的大门大开。方方的一块阳光间,摆着桌子。护林员正跟小林警大吃大喝。小林警的帽檐转到背后,两个臂肘支在油腻的桌面上。

桑蒂一下把帽子给他拉正,断喝一声:“注意风纪!”

小林警一时显得十分慌张。桑蒂哈哈大笑起来。

小林警明白过来了:“规矩点!”

“见了腥气人人都不规矩了,你也一样,”他斜斜眼睛,“跟劳教犯一样!是吗?护林员同志。”

桑吉醉意朦胧地抬起头:“出来了?”

“又出来了。”

“啊,还有钱买了新枪?”他顺手用手指捅捅枪口。

“换的。”

“又做违法生意了!”

“是违法。”

“用什么东西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