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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来的文章一滴血经过丽江的古城是什么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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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2页)

“在山上过一夜就是了。”长头发汉子看着和尚那生气的样子,这才认真地问:“泥炭有吗?”

“有。”

“柴呢?”

“也有。”

长头发汉子整了整腰间的打火镰。火石、火绒都有。他站起来,把驮子圈内积起的枯草一齐揽到怀中。

和尚口里喃喃地念叨着。

“哼……佛祖,火就是佛祖。”长发汉子斜了和尚一眼,就把头又缩进了皮袍襟里。他已经快要在羊皮袍那带着腥膻味的温暖中睡着了,却又被和尚撞了一下。

“喂,我说后边有人马。”

“你看见了?”

“我觉得……”

“觉得……觉得,你真修成神仙了。”

“不是,邮递员去我们寨子,该是今天。难怪我觉得。”

“哼!那老头可比你强多了。”

“哦,善有善报。这老头可不像别的工作同志。”

“善报?像别的工作同志他就不会来钻这大山。”

“也是。”和尚闷闷地说,吸了一撮鼻烟。善有善报,这是他遵奉的惟一信条。很难说这是信仰坚定,只是他的认识就仅止于此。想到自己的一生,长发汉子的一生,都与这信条相悖逆。但他宁可以为那许多跌宕的经历是一场梦魇,如虚幻,如过眼的云烟。只有死才是真实的,才通往宁静,通往平安。

“命。”和尚寻思了一阵,又吐出了一个字。

“命?”

“像天一样,这么大的风也把他怎么不了。”

“空的你都怎么样不了。死了也就空了。”上句还在反洁和尚,下勺就不禁流露出了沮丧。

“死也不容易。”一句话点到两人的伤心处。

“唉!”长发汉子叹道。

“唉……”和尚叹道。

插在马鬃里的手掌感到马颈上的肌腱渐渐绷紧。马又低低地咴咴两声,一扬脖子,摇晃一下便站了起来,瞅了主人一眼,亲昵地扇动一下宽大的鼻翼,又往前走了。

他口里莫名地发出“啊!啊!”的叫声,抓住马缰走在了马前面。风把棉大衣的下摆高高扬起,他微微弓着身子往前走,脸上现出一股凶狠的神情。他相信,张开的大衣下摆是他矫健的双翼,而自己则变成了一只秃鹫,一只精灵,不!是一只无名的猛禽正在穿透风雪弥漫的天空。双翼搏击着,而且遮蔽着。遮蔽着忠诚的马匹,遮蔽着那辆绿色的摩托车,遮蔽着自己心中关于姑娘们的那点温柔,遮蔽着急欲啜饮生活的年轻的自己。

……往前走。走。还默念着一些不知怎么冒上来的句子。从鱼形的巴门诺克出来,这山背多像是一条大鱼背啊!走。从……呵,这真是有男子汉气势的诗句。这些断续的诗句都汇聚向心中那个主题:走。心是多么广阔!那些邮件也一件件栖息在心中。太阳穴上像是有一只活塞在敲。他相信自己糊涂了,不然怎么想到胸口是鸽窠,邮件带着哨音飞舞而去。

马又一次腿一软,趴下了。

他把邮包从马背上卸下,自己背起来。一个星期来国家、省、州三级的日报,廖廖的几封信件,并不会有这三四十斤的重量。马褡里尽是些零碎的日用百货,全是老邮递员给寨子上的人捎带的。老邮递员本不愿再麻烦别人,但他自告奋勇地捎带上了。这也使他有点暗暗反悔。

他把邮件背好,丢下马鞍,马终于又站了起来。

尖厉的耳鸣刺得太阳穴阵阵剧痛。天空也一阵一阵发黑,许多飞舞狂荡的星星就在其中嚣叫着。他仍跌跌撞撞地往前走。没有了思想,只是机械地往前移动着双腿。当风停下时,他也随之颓然倒地了。

细细密密的雪花洒落下来。马也随之沉重地卧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