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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朝圣阿旃陀(第1页)

  第十章朝圣阿旃陀

  微微起了风,夜色也随风轻轻摇荡着,我们就在这蒙昧飘摇的夜景里登上火车,一路马不停蹄地赶赴菩提迦耶。上车的时候,我们都一厢情愿地相信着大辛就在那里;但是一下车,实际的困难就和厚厚的噪音一起拥挤了上来,寻找的希望看起来是这样渺茫。

  所有的僧侣与信徒们一同跪拜下来,口宣佛号,以头触地,无比虔诚。他们中间没有父亲,也没有大辛。我不得不觉得自己的渺小和自做多情——磕长头的善信们每一个都是这样虔诚,即使佛祖真的愿意垂怜,也必会先顾惜那些真正对他顶礼膜拜的信众吧?

  因其原始。

  在阿旃陀的石窟中,有四座静修处,其余诸窟都用于寝居。小的只容一人起卧,稍大一点的洞窟则供数人同住。在终年酷暑的阿旃陀,住在石窟里的确清净幽凉。抚摸石床,想象彼时僧人的简单生活,将一切物质需求降至最低,只求心眼空明,精神超拔,不由得肃然起敬。

  我从没想过得道飞升,但是如果大辛要立地成佛,那我做个飞天相伴又如何?

  这是十九世纪以前人类历史上关于阿旃陀的惟一文献。

  舍利塔上开始雕有巨大的佛像,石窟四壁的浮雕与壁画也越来越精美华丽。这时候,大乘佛教出现,僧侣们开始膜拜具像的佛,但仍简衣素食,心地无尘。而后,随着佛塔越建越高,“七级浮屠”的概念出现,佛像也越来越庄严、伟岸、黄金装身,终于成了金碧辉煌以财炫富来震慑万千愚夫愚妇的一尊雕像,而佛的旨意,却渐渐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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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胃的确很疼,但是,我的心更疼,就像有火燃起,而且越烧越旺,让我怀疑自己会在下一分钟变成灰烬。我昏昏沉沉地哭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才终于抬起头来看着小辛,下定决心说:“我们在这里分手吧,你回德里,我去菩提迦耶。”

  我不语。眼泪止也止不住地抛洒下来,跌落在佛座上。

  为什么我会觉得静修是我们之间的屏障呢?为什么会觉得他身在佛门便是拒我千里?我并不奢望他还俗,我也不必言不由衷地出家做比丘尼,他说万物各有其法,那我就遵从我们各自的选择,他爱佛祖,我爱他,这便足够了。如果我可以欣赏他就像欣赏一朵莲花,相对微笑,也是一种圆满。

  爸爸。爸爸。我依恋地向虚空伸出手去。树叶发出近乎喧哗的声响,无数的光点拥簇着父亲的幻像消逝在枝叶掩映的碧蓝天空,就好像从没有出现过一样。

  “好消息是:辛哈喜欢娜兰,娜兰也喜欢辛哈。”他悲凉地微笑着,大眼睛里贮满泪水,略停了一下接着说,“坏消息是:娜兰喜欢的辛哈,是哥哥。”

  我从飞机窗口极力地往下望着,希望能看到那高耸的寂静之塔,结果当然是看不见的,连一只鸟也没有看见。

  从十号窟走向十九号窟,很清楚地可以看到这一变化。

  小辛没有读过,听不懂我的比喻,他的思路还停留在石窟壁画前我突然哭泣的那一刻,若有所思地说:“你说看到壁画就想起了我大哥,那会不会,我哥是佛陀某个弟子的转世呢?比方阿难,迦叶,舍利弗,目犍连,即使不是十大弟子之一,也必定是那一千多位证得阿罗汉果中的比丘之一吧?那么,我大哥在今世重新修行之后,一定还会再度成为得道尊者的吧?”

  公元638年,玄奘西行来此,听到钟声响于山涧,遂往拜谒。他这样形容:

  我呆呆地仰视天空,忽然就觉得自己被掏空了一样。这一路上,我常常有种幻觉,好像父亲一直跟我在一起,随我一起来了印度。我梦见他在恒河洗澡,梦见他在我去瓦拉纳西的旅途中提醒我“要小心”,梦见他来鹿野苑的旅馆看我,可是现在,他离开了,在这个阳光灿烂的午后。留下我,茫然地倾听着风吹过树叶,哗啦啦的天音如手指翻动经书。可是我听不懂,听不懂。

  阿旃陀的发现据说是有真实记载的,但听上去也像是一个神话:

  第四天下午,我们决定离开菩提迦耶。

  石窟,在某种意义上可以理解作“兰若”的发展形式,其建造目的仅仅是为了方便僧侣远离尘嚣,在深山静修。因此工程十分简朴实用,三十多个石窟只分为两种形式:修行用的“教室”,和睡觉用的“卧房”。前者供有舍利塔,后者横有石枕石床。

  1819年,在德干高原一处群山环绕的峡谷中,英国军人约翰史密斯追猎一只老虎误入丛林,追到悬崖边的时候他扣动了扳机,明明感觉射中了,却见老虎纵身一跃消失在岩壁间。

  黄昏时分,飞机在瓦拉纳西降落,天边的晚霞烧得如火如荼,追着我们从机场一路烧到火车站。车窗外所有的建筑,行人,车辆,街道,都镀上了一层恍惚的金色光辉,仿佛一道流淌的金水河。

  “你在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冒险?”小辛跺脚,“好,既然你要找,我便陪你找,一座山一座庙地找,反正,这最后的十天里,不让你找他,你也是没有游兴的。”

  我低头吻着大菩提树的树根,吻着我手上的莲花戒指,哭了又哭,求了又求。

  哦,我多么希望可以守在他身边一辈子。他念经,我听他念经;他打坐,我看他打坐。只要可以看到他,听到他,做什么我都愿意。

  忽然间人们纷纷朝一个方向涌去,用各种语言呼喊唱诵,我惊愕地看到许多人都跟我一样泪流满面,小辛拉起我说:“他们说佛祖显灵了!”

  我早该知道莲花是线索,指引我一点点揭开真相。却偏偏兜兜转转,因为蒙昧而模糊了视线。又或者,是佛祖在试炼我的诚意,故意设置层层迷障,就像唐僧经过九九八十一难方能取得真经。

  十号窟据说阿旃陀最古老的石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