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莲的轮回（第1页）

　　第十一章莲的轮回

　　我答应了，亲手捡来枯枝将他焚化，将他的骨殖洒入河水中。

　　小辛接着说：“我劝过大哥，让他等你醒来再走，可是他不肯，他说，你会明白的。”

　　他站下来，张开双臂，我纵身一跃，跳向他的怀抱……

　　惟一不同的是，他仍会念经，而且持斋，不杀生。

　　大辛！我呼喊他，你终于来了！

　　我几乎以为自己要坚持不下来。但好在所有的车程都会有终点。在我觉得头昏眼花已经看不清窗外景象的时候，车子终于停下来。那烂陀到了。

　　我们在山间结庐而居。溪水清澈，山果丰富，大自然供给了我们所需要的一切。我们甚至在山腰开了一块田地种麦子。日出而做，日落而息，仿佛回到远古，做一对人世间最平凡的夫妻。

　　相传这里的第一座寺院，建造于佛陀在世时期，这注定它会在后世成为圣地。至了戒日王时代，此地繁华达至巅峰，成为在全世界都享有盛名的佛法学校。中国高僧玄奘、义净，也都先后来到这里进修。

　　梦里，有个声音在对我呼唤：“娜兰，娜兰。”

　　我翻身坐起，听到山涛隐隐若有似无，脑中一片空明。我知道，是时候了，就是这里，是大辛在呼唤我。

　　我终于放下了。

　　庄周梦蝶，不知自己是庄周，还是蝴蝶。而我也不能知道，自己与大辛的因缘是真，是梦？

　　山路崎岖，丛林茂密，不知名的野花拂落一头一身，千百岁的老树盘根错节，彼此的枝叶在半空中纠缠，搭盖天然屋宇。由于长年的雨水浸淫，很多树枝上生出浓绿黯黄的绒毛，比它本身粗壮出很多倍。

　　我知道这并不是佛教徒该有的仪式，但是他既然生于一个印度教家庭，那么选择恒河做他的归宿，或者可以帮助他早一点到达天堂。

　　山中的四季并不分明，一种花谢了，另一种花会开。花开花谢间，我们两个渐渐地老了，头上生出白发，但他看上去还是那么英俊，高贵。

　　我明白。因为我经历过，拥有过。

　　其实我常常想家，想起母亲，想起国内的一切，想到另一种生活的可能。但我已经做出选择，便不可以后悔。况且，能与我爱的人共度一生，还有什么不可以放下？

　　想到小辛，便忽然听到他的声音——“Scarlet，你醒了吗？听得见我说话吗？”

　　我只有努力把握眼前的一切，我可以暂时拥有的这一切，分秒自珍。

　　想想在印度这二十来天也真是奇特，一时住在小辛打人情牌三折订宿的星级酒店，一时是只有一床一几的廉价旅馆，试过露宿荒野，也曾经寄宿在寺院，今晚更是住进狩猎人的茅屋里来了。

　　而我和大辛，要多么难得才可以同时轮回入人道，相遇相知。下一世呢？也许他会成为天人，而我堕入地狱，从此永不相逢。

　　在我昏迷的时候，他曾经握着我的手，坐在我身边守候！

　　我费力地坐起来，茫然四顾，终于弄明白自己是在医院里。

　　“说得不错。所以，再教你一句：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一切都是注定的。

　　月光在我登塔的时候暗淡下来，远处起了雾，林木葱茏，烟岚壮阔，我知道大辛就在那山中的某一处岩洞里，某一棵大树下禅定。可是我看不见他，只听见他在我耳边一声声呼唤：“娜兰，娜兰，忘记我。”

　　天地间都是我呼呼的喘息声，好像肺要炸裂开来。

　　“当然，因为我也是这样。”

　　“梦里？”小辛不明所以，“他替你输完血后，坐在你身边守了很久，我出去给他买吃的，回来时看见他握着你的手在念经。也许，是那时候对你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