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莲的轮回（第2页）

　　“梦里？”小辛不明所以，“他替你输完血后，坐在你身边守了很久，我出去给他买吃的，回来时看见他握着你的手在念经。也许，是那时候对你说的？”

　　我终于找到了他。

　　有时候我会怀疑眼前的一切，不相信自己真的得到了他，会伸出手指轻轻碰触他的身体，害怕我看到的这个他不是真的。鸟鸣声在这种时候会显得特别悦耳，仿佛在应和他念经的节奏。连山花也会开得比往常更艳。

　　他剥出莲子放在我的手中，问我：是否后悔当初在莲花塘的相遇，后悔来那烂陀找他，后悔离开人世繁华度过清贫生活。

　　那是我曾对小辛背诵过的诗句。今天却成为我的写照。

　　不，我不要忘记，我要相伴。大辛，请你出来见我，请你！

　　原来，一切是个梦。

　　然而佛陀涅磐后，众弟子还是不能彻悟，不能够只是凭借精习佛法来寄托思念，于是他们分赠了佛的舍利，在各地建成佛塔拜祭。此风日长，十大尊者的舍利也都被建塔保存，再后来更是发展到凡有高僧圆寂，必建舍利塔。比如我国西安的大雁塔后园，就有一整片舍利塔群。

　　如果相爱是梦，那么我在现实世界里对他的感情又是什么？是梦的延续，抑或开始，又或是另一个梦？

　　我们的目光穿越过两千年的时间与空间，纠结交错。

　　我有些窘，重新转过身来，眼睛望着屋顶。

　　妇人满怀幸福的希望，回到家里，杜尔西达斯每天都去看她，以高深的思想促使她思索，直到她的心中充满神圣的爱。

　　“不是你找到了他，是他找到了你。”

　　我们把床板打扫干净，捡来新鲜的干草铺在上面，甚至还好心情地采了几朵野花装饰在床头。

　　小辛再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微微扯起了鼾声。

　　小辛雀跃：“太好了。娜兰，你终于醒了。”

　　也许，我所以会有这次印度之旅，就是为了送父亲的灵魂返乡，寻找他生命最初的根吧？

　　小辛久久地重复着那两句话，然后，很肯定地说：“我明白了。”

　　“就是说，因为苦苦地思念一个人而消瘦，却依然深爱他，无怨无悔。”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远山呼唤：“大——辛——，大——辛——，大——辛——”眼泪流下来，又很快被山风吹干了。我用力地呼喊着，感觉力气在一分一寸地远离我，灵魂仿佛脱离了身体，高高地飞在空中，飞越群山环水，在丛林重崖间飘荡，寻找。

　　而舍利弗塔更是因其高大巍峨，被后世许多不求甚解的信徒误为“舍利佛塔”，也就是佛陀的舍利了。舍利弗塔高八十余？尺，石梯数百阶，从塔顶往下望，广阔的那烂陀园林一览无遗，零乱的褐红色地基依稀可以看出昔年的功能：校舍，僧房，回廊，反思室，图书馆，香积厨……断墙一层套着一层，残破而沉默，见证了两千年的历史，饱经战火与风霜。但它们不说话，只以它们的存在鉴定曾经的繁华与文明，印证着“宝台星列，琼楼岳峙”的旧时风华。

　　佛以为“一切众生，皆有佛性，有佛性者，皆得成佛”；又说一切众生，永远升沉于“天、人、阿修罗、地狱、鬼、畜牲”六道中，犹如车轮没有始终地转动，故称轮回。

　　一直以来，我以为是我在寻找他，但是大辛说，其实，是他在寻找我。

　　我想起此前曾经梦见父亲在恒河中洗浴，梦见他来到鹿野苑看我，现在我明白了为什么会上那样——既然我的前世是被玄奘携入大唐的菩提枝上的一片树叶，那么父亲或许就是那根树枝吧？如今，他的灵魂终于随我回到印度，经过恒河的洗礼，并且在菩提迦耶的出生地完成圆满轮回，无憾地飞升。

　　小辛惊讶了：“你怎么知道？难道你并没有完全昏迷，你听得见？”

　　可是，那真的只是一个梦吗？

　　但是，人终有生老病死，我们也一样。

　　我看着这些树木，不由感到自身的渺小与无助，它们仿佛从亘古时代就已经根植于此，除非砍伐，否则没有生也没有死，与天地永恒同在。如果大辛要选择这样的地方静修入定，那真是随时可以隐身。我甚至怀疑，若他一直静坐下去，许多年后，身上会不会长出绿色的枝叶和地衣来，与这座山、这些树浑然一体。

　　我与小辛躺在一步之隔的床板上，各自望着屋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头脑还很清醒，声音里却已经有了惺忪的睡意。

　　“这又是什么意思呢？”